陈安琪:留城的他走了 ​


留城的他走了

陈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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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名叫黄金祥,是厦门五中六八届初一的同学。在老三届统统去下乡的年代,因身体原因成为憨底留的一员很多人以为留城很爽,其实他们也有难言的苦衷。他们中不少人得从居委会的“抹桌布”干起,经过多年的打拼,才能勉强挤进街办厂或区办厂工作。金祥可没这等福气他当时申请留城的理由是五岁时得过小儿麻痹症,落下肢体残疾——两脚大小、长短不一。在那些“六脚全须”的人都难找工作的年代,可怜的金祥更是四处碰壁……在那些没工作、没生活来源的日子里,全靠家人的亲情付出来生存他的每一天都浸泡在拖累家人的自责中。但他说他从没想到死,倒是常常后悔当年没跟同窗好友纪华胜一道去下乡,或许还能在闽西乡下分到一份口粮吃。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熬了几年,有位在木器厂锯木场上班的亲戚,介绍他去那里做临时工。即使工作辛苦,环境脏乱,工资微薄,但他为了能养活自己而千恩万谢。一直到1987年,在他哥哥的朋友的帮助下,才得以按政策照顾,安排到“人造花厂”(福利厂)正式上班,二班倒看大门。他主动要求长年干夜班,就这样,吃、住、上班都在厂里,真正是以厂为家呀!他非常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勤勤恳恳一直干到退休。

2012年,由于符合市政府出台的保障性租赁房的申请条件,他评到湖边花园一室一厅一卫三十五平方居室,从此过上名下有房的好日子。可惜好景不长,2015年的一天,金祥在吃东西时感觉吞咽异样,到医院做B超检查,被确诊为食道癌,已到了中晚期,入住市中山医院手术。住院期间,初中同班同学多次组织慰问,凑钱给他买营养品。他十分珍惜,感恩这份同学情,常在家人、同事中提起。手术后他恢复很快,没过多久就常来参加每月一次的同学聚会、泡茶活动。由于他为人忠厚老实,大家都特别爱护他。几位男同学泡茶后特意邀请他共进午餐,与他分享美食,他心里别提有多滋润了!

平平安安过了一年多,金祥的体质突然急转直下,心、肺、胃、肠多脏器功能下降。20179月份住院输血两次,这期间还办理入住XX老年公寓20多天。因经济拮据,金祥未能按潜规则额外多付给护理员钱物,在他最需要换洗时,护工不理不睬。他感到太憋屈、痛苦和没有尊严。10月底病情恶化,手脚、腹部肿胀,输液已经输不进去了,医生根据经验判断他存活时间不长。他曾在初中同学微信群发过这样的短信:“不久将与老同学永别了!”足见他当时已有预感,对同学情多么念念不舍。当我们赶到中山医院看望他,刚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主任医师正吩咐病人家属:“全身多脏器衰竭,没多少时间了,为病人考虑最好出院回家,想吃什么让他吃,不必忌口,明白我意思吗?”“明白”。他二哥哽咽着回答医生,一手扶住病房的门框,泪流满面。看到这一幕,我觉得好心酸,又心疼。进到病房,看金祥那病殃殃的样子,实在不忍心问他病情什么的,就捡一些比较轻松的话题说:如果没有文革和下乡,你觉得自己会上大学吗?”“肯定会,我数学每次都考100分,应该会读理科。”“是啊,像你这么聪明,上大学的话,准能抢个学霸当当。”此时,我分明看到,金祥的脸上绽开一个自信的微笑,眼睛闪过“学霸”一词带给他的开心……。我还半开玩笑地问他:“你这一生爱过谁吗?”他摊开双手,无奈地说:“老同学,别取笑我了。你看我无才无能,要钱没钱,要房没房,哪个不长眼睛的姑娘会嫁给我?说实在,我连这样的美梦也不敢做呀!”后来证实,金祥并没有讲实话。据他二哥说,早些年曾有一位长得还算端正的工友对他有意思,女方家里提了两个条件:一是他名下得有一小套住房;二是名下要有20万存款,如能办到女儿就嫁给他。人家父母开这样的条件按理也不过分,只是以金祥的经济状况来看,连个边也挨不上,只得作罢,继续孤孤单单地做个“快乐”的单身汉。

从医院回家后,享受两个月精心照顾和亲情的陪伴,1月13日早晨,金祥静静走完了66岁的人生路。据说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行了”。

14日上午9点半,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抬着棺材把他带离了湖边花园B2号楼。路上没有什么行人,静悄悄的,显得格外凄凉。灵车开动时,只听有人低声说:“他算是解脱了!”他的几位亲人满脸淌着不舍的泪水,轻声地抽泣着……

金祥走了,他在微信上的昵称快乐老顽童”传递给我们这样一个信息,尽管他的一生充满着各种欠缺:健康、财富、爱情、幸福。但亲情、同学情却给予他快乐!他在人生路上不曾拥有的,因为他的善良,或许在另一个世界里会获得殷厚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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