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集《青春东留住》作品选登】去来东留--张玮琪


 

   张玮琪

 

2017年7月底,我和伟明、巧玲首次结伴,参加厦门知青东留文学采风活动,很有感触,因为很多年没有到东留来了。天气很热,客车驶过武平县城,半小时就进入东留镇。久违的东留大变样了,新街两边,一幢幢新式楼房紧紧相连,路边贩卖的吆喝声,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汽车扬起尘埃拂之不去,竟让我有些烦躁。忽然,深深地我怀念当年深山里的东留小镇,记忆中那条窄长老墟街,两侧典型的两层客家土楼,鹅卵石铺成的路面,一起在脑海里浮现。然而,这一些景致,在悄然逝去的岁月里,竟然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了。

1971年,我从插队的上杭太拔调到龙岩汽车四团,1984年我调回厦门,之后,我再也没到过东留。转眼间,过去三十多年了。

东留坐落在大山深处,公路却四通八达,西南边去本公社的龙溪,江西会昌,北边通往本公社的新联和大阳大队。那时,我们的解放大卡车给东留运来农药、化肥及各种生活用品,从东留运走木材、松香、谷子等农产品。我一次次驾驶着拖斗大货车从龙岩到东留,单程需要七个小时。一天赶个来回,加上装卸货时间,需要十五小时以上,十分辛苦。车子到达东留镇,只要按响喇叭,镇上十来个搬运工人就会纷纷围过来,有的坐入驾驶室,有的站在汽车两边脚踏板上,指挥司机到站点卸货。

印象中,搬运工人里头有个带眼镜的帅气厦门男知青,挺吃苦耐劳,人缘也特别好,常来东留的司机都和他熟悉。后来,我知道这个知青搬运工叫吴忍成。这次东留文学采风活动他也一同前来,在东留墟上他寻找当年的搬运工伙伴,欲同他们会聚叙旧,据说却有好几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吴忍成是颇受欢迎的知青书法家,他这次带来自己创作的字幅,作为礼品,赠送给东留镇政府及几个村委会。他还特意带来吉他、音箱,在新联村的联欢晚会上演奏。几十年没见到他,虽然鬓角发白,己不再矫健年轻,却感觉到他的执着稳重,多才多艺。

我和许多知青一样,在闽西的大山野岭度过了年轻时代的黄金岁月。我时常忆念插队时的那些村舍,也难忘那条婉蜒几百公里在龙岩和东留之间的盘山车路。它虽然风尘滚滚、崎岖曲折,乃至让我的拖斗几回险象骤生,不过,它却犹如老相识、老朋友,永远留记忆之中。客家人以纯朴热情闻名,东留人更是真诚好客,每次卸装货后,供销社人员总要热情挽留吃饭后再走。

有一天傍晚,从东留开车出来,爬到坡顶,山上大雾迅速笼罩过来,我虽已打开大灯、防雾灯,能见度仍然不够,而且越来越低,只能看见车前一两米的路面。下坡时,山路狭窄,弯道崎岖,更是难以前行。如果停靠下来,不但挂车会占道,影响来往车辆通行,我还必须独自停留在这茫茫无依的山野中。那时,经验告诉我,驾驶带拖斗车辆转弯时,驾驶员要关顾挂车的位置,要根据弯道弧度大小以及汽车行驶速度,更得把控主车在弯道的行驶路线,否则,汽车左拐弯,挂车会跨越中线;右拐弯,拖斗车轮将跑出路面而产生险情。于是,我在弯道口停车,下车仔细观察弯道状况,再慢慢把车子开近弯道口,小心翼翼地通过。就这样,一个弯道接着一个弯道,提心吊胆地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在大雾弥漫群山悬崖的险境里,战战惊惊地把车开到坡底。那是一种怎样的危机四伏的“雷区”啊。

同样难忘的一次行车,是我从江西运木头经东留返回龙岩。那天下午,天下着雨,在一个坡道中,却又碰到前面车辆事故堵车,几个小时滞留不前。天黑下着雨,肚子饿得直叫唤,我躲在拖斗底下,准备烧火煮几个蛋充饥,不慎火苗燃着装汽油的碗头,慌忙中我伸手把油碗推出,汽油洒泼在我右手掌燃烧起来。我急忙用左手扑打右手的火焰,不料燃烧的表皮瞬间被打破,露出鲜红的血肉。没有药品,只有血肉模糊的疼痛,而我只能忍着疼痛,不再堵车通行后,仍坚持驾驶两百多公里的山路回龙岩。到达终点,我才发觉右手掌流着污浊的血渍,粘在方向盘排档杆上。一次不堪回首的旅程!

触景生情,我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的东留往事,我感觉那位带眼镜的斯文女知青,默默不语地关注倾听着。后来我知道,她叫陈秀芹,是厦门知青群体唯一的电视媒体资深女记者。退休后她加入知青文学沙龙,有不少文章问世。多年记者生涯,使她具有的职业的敏感性,她抓住了几个题材,其中一个是关于我的东留往事,写出几篇东留之行的散文在厦门知青的媒介上推出。她的文章朴实生动,饱含情感,确实让我钦佩。

此次东留文学采风,我们陪同当年插队此地的陈孟荣回中坊村探亲,切身感受到中坊村民与知青的真挚情愫。谢春池还特意领着大家到新联村,哀悼两位落水的厦门女知青林芬菲、萧佩萱。几个月前,与这两位受难女知青同是厦门五中老三届的女知青陈安琪由陈孟荣陪同专程从厦门到东留新联采访。这也了却了陈安琪多年来积压在心底,为两位早殁女知青写点文字的心愿。他们的叙述,使我们对两位女知青之不幸遇难有了更多的了解。当我们在两位女知青被洪水卷走的地方凭吊时,心情沉痛,好几位知青抹着眼泪,这是此次东留文学采风最感人的一幕。

在返回厦门的路上,客车里,疲倦的知青们昏昏欲睡,陈秀芹请陈安琪朗诵为两位早殁女知青所写的诗歌《凋谢在最美的年华》,车上的知青们醒了,他们聆听着;安琪含着眼泪,声音颤抖,悲痛地念着,伤心的泪水沾湿了自己的手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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