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帼:小翔和那只残腿蝈蝈


小翔和那只残腿蝈蝈

《苏州日报》

2019-06-24 00:00

  苏帼


  小翔手心里托着那只失而复得的蝈蝈,在小区的草坪上来来回回地走着。夏天清晨的太阳渐渐辣了起来,草丛中刚刚还洇湿小翔脚踝的银闪闪的露珠也不知什么时候都被太阳收走了。他的额头上已渗出了密密的汗珠,衣服后背也汗湿了一大片,但他全然不觉,他内心十分纠结,不知如何来处置手里这只费尽心思才找到的残缺了一条后腿的蝈蝈。

  小翔是个小学生,在家没有玩伴。这只蝈蝈是舅公来家做客专门买给小翔消夏的。小翔很喜欢它,把它安置在自己卧室正对着窗户的那排书架上,既通风又明亮。蝈蝈有六条腿,前面两对细而短,后面一对粗而长。除两翼根部有点绿色外,通体褐色。它的头上顶着两根比它身子还长的触须,像京剧刀马旦头上插着的野鸡翎,给它增添了不少英武之气。蝈蝈全身长约寸半,被关在一只底部只有成人半个巴掌大、高约两寸的六角形笼子里,转身十分困难。小翔每天打开笼门,负责给它清洁笼舍。蝈蝈吃素也要吃荤,这是舅公回去前专门交代的。小翔有时给它喂上一两颗新鲜的毛豆子,或是一小块黄瓜。妈妈买了虾,就剥虾仁给它吃,家里人吃肉,蝈蝈也跟着吃肉,隔三差五总能吃到荤腥。

  小翔和蝈蝈同处一室,他非但不嫌闹,还特别喜欢听它清脆明亮的叫声。小翔还喜欢看蝈蝈吃食时狼吞虎咽的样子,它总是用前面一双细细的“手”抱住食物送到嘴里,整个嘴巴便快速扭动起来,一边送,一边扭,只一会工夫,食物就被它消灭殆尽。

  一连二十多天三十七八摄氏度的高温,热倒了胃口,妈妈已好几天没买荤腥了。蝈蝈没了荤腥吃,倒也不挑食,小翔每天毛豆黄瓜的,它照样嚼得津津有味,依然欢歌如昨,没有半点懈怠。

  一天早上,当小翔照例打开笼门时,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只见蝈蝈一反常态地侧卧着,嘴里顶着一根褐色的细棍,嘴巴正不停扭动,细棍迅速短去。小翔定睛细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蝈蝈吞吃的,竟是自己的一条后腿!小翔这才想起,蝈蝈已好长一段时间没吃到荤腥了,是否因为它身体生长的需要,不得不自残自食呢?还是因为它想家了,冲出笼子时不小心把大腿弄断而误吃了的?小翔又想起了前不久刚得知,蝈蝈还是专吃害虫的益虫,他当时就想放了它的,但因为舍不得,想养一阵再说。假如当时就放了它的话,它还是健全的。小翔懊悔极了。

  为了成全蝈蝈的心愿,小翔咬咬牙决定把它放了。

  于是,他提起竹笼下楼,为尽量避免被鸟类啄食,小翔选中了小区绿化带那排用作围篱的灌木,把它从笼里捉了出来,放在了较隐秘的浓密的枝叶间。一连几天,小翔照样给蝈蝈喂食,看到它安然无恙地栖息在老地方,小翔的心终于稍稍放宽了些。

  那一天,小翔从爸爸新买给他的一本书中得知,原来蝈蝈的那一双后腿,不仅用来平衡身体,最主要的是在关键时刻要依仗它强有力的弹跳才能逃生时,小翔再也坐不住了,他放下书,三步并作两步地飞奔下楼,他要把已经丧失逃生能力的蝈蝈救回来。可是,在老地方一向乖乖呆着的早上喂食时还见的蝈蝈,此刻却不见了踪影。小翔把那排灌木搜了个遍,依然不见,小翔的心沉到了谷底。

  转眼三天过去了,三天中小翔还是坚持每天在老地方给蝈蝈放上食物,隔天去查看时,食物还是完整地被牙签串着,连细微的咬痕也没有。三天来,他把那排灌木一遍遍、一寸寸地搜了又搜,可蝈蝈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看来,蝈蝈凶多吉少。小翔吃不香、睡不好,人在家里,心在楼下,整天支楞着耳朵关注着绿化带里的动静。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小翔还没起床,迷糊中好像听到两声“唧唧”的虫鸣声,小翔一个激灵,是蝈蝈!他一骨碌翻身起床,拉开大门,飞也似地冲下楼去。这时,太阳还没升起,碧绿的草坪上撒满了晶莹的露珠,晨风拂面,送来一阵阵草木的清香。小翔站在草坪上,屏息静听,除了不远处那棵高大的香樟树上两只鸟儿的对鸣外,没有任何虫鸣声。难道刚才是梦境?还是自己因为日思夜想而产生的幻觉?但小翔不甘心,还是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周围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突然,一串“唧唧唧”的虫鸣声直冲小翔耳鼓,接着又是几声、正是这熟悉而又不久违的、令小翔牵肠挂肚、寝食难安、苦苦寻觅的那只残腿蝈蝈的叫声。它还活着!小翔顿时来了精神,循声找去。其实蝈蝈并没有走远,就在老地方灌木丛下的一堆枯叶中。蝈蝈终于找到了,小翔多日来的郁闷、纠结一扫而空。他双手捧起蝈蝈,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蝈蝈也似乎认出了昔日的小主人,用前腿在小翔脸上不停摩挲。

  正当小翔兴冲冲托着蝈蝈往回走时,他突然止步了,难道就这样再把蝈蝈重新关进笼子,让它仅剩的一条后腿也断了?还是还它自由,宁可冒着随时丧命的危险回归大自然?小翔想,假如一开始就不捕捉它有多好!小翔在草坪上走来走去,找不到两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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