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集《青春东留住》作品选登】在巴黎,我遥想中坊的一盏灯-- 张 华


在巴黎,我遥想中坊的一盏灯 

    

 

对于我们家下放落户的生活的回忆,已经在我的心里回旋了很久,它好像一瓶美酒随着时间的流转,随着环境的变迁,星移斗转,春去秋来,聚集着自身的底蕴,酝酿着,发酵着,只等着一个机缘来开启它。前几天,那一通和四十几年前的农村中学同学的电话,再次勾起了我的回忆,好像“嘭”的一声,终于打开了这瓶香槟酒的软木塞,那晶莹剔透的酒流出来了,醇厚,沁香,在高脚杯中,缓缓的升着小气泡,它映射着那年的阳光,那年的雨水……随着回忆的片段一串串的连起来,翻看着发黄的老照片,举杯抒怀,一边品味着这陈年佳酿,一边也从中感悟着人生的意义。

这些年的经历,文化的沉淀,加上异域风情的熏陶,自己的境界好像也有很多的升华,所以其中有些感悟,是现在才说得出来的。比如那段写山顶上的小孩每天走十几里的路到学校上课,他们几年如一日,其中一个女孩后来还和我一起上中学。最让我难忘的是他们在路上还会去采野果,带给其他的孩子吃……过去我只是一直忘不了这个场景,但是这次写着写着,眼前好像有一幅很动人的画面,几个穿着单薄破旧衣服的孩子背着书包,在崎岖的山路跑着跳着,突然看到那路边的树枝结着一串串的野果,他们也忘了上课要迟到了,放下书包,采了果子,揣在怀里,他们舍不得全吃了,还要带到学校和其他的孩子们分享。简陋的教室里,一群孩子围上去,分抢着果子,一个个吃的津津有味,嘴唇边留下一圈圈的黑印。说实在,那果子又涩又酸只有一丝丝的甜味,实在不能算好吃,但是此时孩子们的快乐是分享着大自然的馈赠,是分享着他们对于生活的热情!!这次写那些孩子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些一丛丛小花,恍忽间有一种美的升华,化蝶的感觉。

其实,这些孩子,还有那个邻居女孩,也算是照亮过我的一盏灯,我同情他们的不公平的命运,从而更感觉自己的幸运,我也敬重他们的那种顽强的生命热情并且深受感染。

还有那段关于父母的描述,最近自己也有感悟,现在常常看到有些回忆文字,写那段经历,都是凄凄惨惨,好苦好苦的日子。我会觉得很奇怪,我也经历过呀,可是我却有另一番的感受,现在也体会到了父母的苦心,也敬佩他们的贫贱不移的情操。在那么艰难的生活里,他们也没有怨天尤人,以泪洗面,而是坚持自己的生活信念,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我们既和农村的孩子打成一片,又不忘记我们独有的文化依存。由此也意识到作为父母对于孩子的责任和影响。

把这些感受写出来,的确很有好处,不只是给别人看,更是给自己的一堆堆的记忆做一个梳理。这些珍贵的记忆就像是一个个散落的贝壳,今天我把他们串起来,好像变成了美丽的项链,我把她挂在自己的心上。

“巴黎最不缺的就是艺术的气息……”好像随便抓一把泥土,都有艺术的味道。前几天,受市长的邀请,我这个“中国之家”的会长去参加市里的一个文化中心的落成剪彩,当时不知怎的就想到这句话,不知道谁的话。就是一个小小城市的文化中心也设计的很艺术,即有时尚感,又不缺功能性,现代和古老的融合交错,让我们身在其中一边感受着现代文化的气息,一边仿佛又能从那些古旧的石头留下的斑斑点点听到前人留下的细语喃喃……让人感觉到历史的延伸,从过去到今天,绵延不断……大人物的发言难免有些冗长,法国人还真能说,没有讲稿的,也滔滔不绝,我忍不住思想开小差,想起前几天写的回忆四十多年前的下放生活的帖子,忽然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像电影的蒙太奇:一会儿是自己在这个新落成的文化中心,置身于彬彬有礼的绅士和优雅的女士中间,在巴黎地区,这个世界文明的中心之一;一会儿自己好像又在中坊小学,在那土房子里和那些农村孩子一起打闹……

四十年前,我在近乎原始部落的偏僻落后的小山村生活,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没有医生,没有正规的老师,没有公路……然而,时空变换,好像这贫穷与奢华的转换就在一瞬之间。今天我在这文化的圣地,享受着那些灿烂的人类文明的沐浴,我的孩子们接受着最好的教育,这中间有多少的大山,有多少的路,我是怎样的一种幸运啊!我不禁有些感慨,感谢上苍对我的眷爱,感谢我的家人和朋友们,也感谢那些在那万水千山,迢迢路途上曾经照亮过我的灯光,这些光亮会永远的留在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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