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启农:耐人寻味的林语堂大师回归基督之文


耐人寻味的林语堂大师回归基督之文

董蜗牛先生(董启农)

 

学贯中西、著作等身的文学大师林语堂先生,九岁从山青水秀、阡陌纵横的平和坂仔来到鼓浪洞天、海阔天空的鼓浪屿,在养元小学和寻源书院读书,16岁考入上海圣约翰大学。琴岛上有他度过七年青少年时光,也有他与陈锦端的初恋和与廖翠凤的婚房。他的次女林太乙是家母朋友,我在厦大工作时与其侄儿林疑今(翻译家林国光)教授较熟悉。林语堂是我和许多朋友崇敬的大师,我曾两次去台北阳明山拜谒其陵寝和故居……。特转林语堂先生晚年写的这篇耐人寻味的文章。

我  回  归  基  督  了

文丨林语堂

许多人问我:为什么多年来自认为无宗教信仰的我,现在又回到了基督教的信仰?

要我解答颇不容易,因为信仰的本质是很偏向于个人的。但我相信许多人在寻找一种可满意的信仰时,曾遭遇和我相同的困难。一个有思想的人若处在漫无目标的信仰中——不管称它为哲学或宗教,来了解自己,以及自己的动机、行为和归宿。

三十多年来我唯一的信仰乃是人文主义:相信人有了理性的督导已很够了,而知识方面的进步必然改善世界。可是观察二十世纪物质上的进步,和那些不信神的国家所表现出来的行为,我现在深信人文主义是不够的。人类为着自身的生存,需与一种外在的、比人本身伟大的力量相联系。这就是我回归基督教的理由。我愿意回到那由耶稣以简明方法传布出来的上帝之爱和对他的认识中去。

为着说明我的立场,我想应该叙述一点自己的背景。我是一个第三代的基督徒,父亲是长老会牧师,在闽南离海岸约六十里一个偏僻山谷中的小乡村传道。在那里我过着非常愉快的童年——靠近上帝和他的伟大创造。我所接触的世界何等美丽,山峰环绕上的灿烂行云,夕阳底下的淡灰色草原,溪间流水所发出潺潺水声。我所以提起这些,乃是因为这些记忆和我的基督信仰颇有关系。上帝所造之物使我厌恶一切造作、复杂和人为的琐碎事物。

第二件事是我童年时代的家庭生活。我们家宗教气氛非常浓厚,充满着基督教的纯洁和爱,以及追求学问的热心。说来也许难以叫人相信,在那样偏僻的小乡村中,而且是当慈禧太后还统治着中国的时代,我父亲却告诉我关于柏林大学和牛津大学了,且半开玩笑地说希望有一天我能到这些大学念书。我们一家人都很会做梦!我到上海进大学之初,自愿选修神学,准备参加教会工作。可是神学上的许多争论很使我厌烦。我虽然相信上帝,却反抗教条,于是我离开了神学和教会。爱默生所说的一句话很可以描写我那时的情况:“你不可能藉死的公式认识上帝,但从花园小径走去或者可达。”那时我离开了教会,在花园中徘徊,寻找那可通的途径。另一叫我倾向于我不要耶稣的力量,这时也活动起来。

大学毕业后我到北京清华大学教书。和许多教会学校出身的学生一样,我对于中国民俗非常生疏。我幼年时就熟识约书亚的号筒吹倒耶利哥城垣的故事,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孟姜女哭塌了一段长城的故事。来到这历史性的古都,又接触了真实的中国社会,这才对自己的无知深觉惭愧,于是埋头研究中国文学哲学,对教会给我的教育及其他一切均生反感。

记得我之决意脱离基督教是在一位同事谈话之后。他根据儒家的人本观念说,“只因我们是人,所以我们得做好人。”孔夫子提倡礼、忠恕、责任心和对人生的严肃态度。他相信人的智慧,也相信人藉着教育的力量,可以达到完美境界。这种哲学和欧洲的人文主义颇相似,现在成为我自己的哲学了。许多年来我满足于这种哲学,相信人的理性足够改善自己及改善世界。

可是在我的生活中,从思想和经验所得,对此渐生疑念。我看出人的自信心的增加并不使他成为更好的人,他可能比以前机智,但是比那站立在上帝面前的人,他是一天天减少谦让温和的气质了。现代史指示我们,人沦入于野蛮的危险性何等之大,尽管物质生活和技术知识是很进步的。

我对人文主义的信仰既逐渐减退,因此常常自问,有没有一种宗教可以满足那些受过现代教育的人?东方有许多卓越的道德学说和宗教,其中重要的有佛教和道教。但这两种宗教都不能解答我的问题。佛教以慈悲为本,认为这感觉世界不过一幻景,而人生的一切都是至堪悲悯的。对来生的盼望和对今世的逃避——各种宗教都含此种成分,几乎是佛教最牢不可破的观念。

道教提倡一种对那虚幻、无名、不可捉摸而却无所不在的“道”的崇敬,而这“道”就是天地主宰,它的法则神秘地和必然地管辖着宇宙。道教的鼻祖老子确是一位杰出教师,可是它那回复自然和拒绝进步的本质对于解决现代人的问题不会有什么贡献。

我想这时期我已不知不觉地倾向于童年时代的基督教信仰了。可是那教条式的说教使我难以听见信仰的心声,相信有许多现代人交互同感。我的内人无论同我旅行到什么地方总是要上礼拜堂去的,有时我陪她同去,但往往又因听见那些不甚高明的证道演讲而失望回来,以后就不想再去了。我正走在十字路口不知往何处去。某一礼拜天在纽约,内人又劝我陪她同往礼拜。这回是我的转机了。当天所听见的证道内容丰富,令人兴奋,台上牧师并不耍神学上的花枪,却深刻而富启发性地道出基督教信仰的一个基本要点——永生。从此以后我每礼拜都上那礼拜堂去,内心殊觉喜慰,自自然然地,未经与家人商议,我恢复了对基督的信仰。

现在我重新体会到耶稣那简明、纯朴,可敬畏而发人深省的教训。历史上从来没有人说过像耶稣所说的话,也没有人以这样的爱心说话:“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作的,他们不晓得”(路加福音23:34)。历史上也没有人能说出如此美丽的话:“这些事你们既作在我这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作在我身上了”(马太福音25:40)。天地之主这样说,怎不使人油然生敬畏之心呢?

上帝已不再是虚幻的,他已从耶稣基督身上具体地表现了出来。这就是信仰,完整而纯粹,绝对不是一种假设。没有任何一种信仰能给予这种从上帝而来的亲切感力。建立个人与上帝之间的关系乃是基督教的无比贡献。人往往企图以自己的思想及形式加在纯朴的真理上面。那些希望接近基督福音之无比能力的人,往往要与那些蒙蔽这能力的教条相抗拒。我想现代所累积的关于宗教的学问,很可以和耶稣时代的律法及先知的学说相竞赛。耶稣为我们清除了这一切,把纯朴真理的核心指示我们,命令我们“爱上帝和爱人如己”,以后又补充说:“一切律法和先知的话都包括在这两条诫命中了”。

现在我不再询问有没有一种能使那受现代教育的人得到的满足的信仰。我的搜寻已告终结,我已回到家中了。




























2016年11月3日写于台北阳明山林语堂故居:

台北阳明山半山腰有座文学大师林语堂故居,由多才多艺的林语堂亲自设计兴建于1966年,这座中西结合依山而建的小山庄宅屋,是其在世最后十年定居的住所。以中国四合院的架构模式,融合了现代感与古典美。中式蓝色的琉璃瓦配白色粉墙,嵌深紫色的圆角窗棂。有西班牙式拱门回廊、螺旋式廊拄等,凸显这旷世英才学贯中西而自成一格的独特风范。庭院中植有历代文人喜好的翠竹、枫香、梅花、以及布置奇石假山、亭台。

林语堂(原名和乐、玉堂,1895年10月10日生于平和坂仔,祖籍福建漳州天宝,中国现代著名作家、学者、翻译家、语言学家,

早年留学美国、德国,获哈佛大学文学硕士,莱比锡大学语言学博士。回国后先后在清华、北大、厦大任教。1945年赴新加坡筹建南洋大学,任校长。曾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美术与文学主任、国际笔会副会长等职。于1940年和1950年先后两度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曾创办《论语》《人间世》《宇宙风》等刊物[1],作品包括小说《京华烟云》《啼笑皆非》。散文和杂文文集《人生的盛宴》《生活的艺术》以及译著《东坡诗文选》《浮生六记》等。1966年定居台湾,1967年受聘为香港中文大学研究教授,主持编撰《林语堂当代汉英词典》,著作等身!1976年3月26日在香港逝世,

移灵台北,长眠安息于故居后园,享年八十二岁。林夫人廖翠凤女士捐赠大师藏书、著作、手稿及其遗物,爰于大师旧居,成立“林语堂先生纪念图书馆”,于1985年5月对公众开放。

林语堂9岁从平和坂仔来到鼓浪屿读养元小学和寻源书院,1911年16岁考进上海圣约翰大学。其夫人廖翠凤家在鼓浪屿漳州路44号廖家花园,婚礼仪式就在协和礼拜堂举办,婚后三天,俩人离开鼓浪屿远涉重洋去美国深造。他的初恋情人陈锦端的父亲陈天恩是著名的医生、牧师和"猪肚粉"大王,陈家就在鼓浪屿鼓新路64号,林语堂大师与鼓浪屿渊远流长。

今天下午我们一行人特地怀着崇敬之情去曕仰他的故居和长眠之地 。我拜谒林大师陵寝后,坐在"有不为斋"的阳台茶座上,喝着香浓的美式咖啡,凭栏眺望着霏霏秋雨中葱 翠欲滴的阳明山和山下朦胧的村舍、城廓,思绪万千,林语堂大师音容宛在。

台北阳明山林语堂故居和纪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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