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文云:拥抱大山的人


拥抱大山的人

葛文云

 

朋友,当你外出乘坐火车时,一定会对铁路旅行的舒适安全赞叹不已,每当笑谈起铁路的工种时,您一定会如数家珍般地道出驾着风驰电掣的火车司机、潇洒自如指挥行车的值班员、笑容可掬的列车员、一丝不荀检查线路的巡道员, 但您是否知道, 在崇山峻岭, 裸岩嶙峋的鹰厦线上, 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工种——巡山工。 这里,我要给大家讲述的是知青巡山工黄永康廿载与石共舞,辛勤守护大山的故事。

从大山走进大山,他从不言一个“苦”字

一九七一年春,黄永康告别患难与共的知青伙伴,怀着对铁路事业无限的向往和憧憬, 带着美好的青春梦幻, 从一个偏远的小山村走上了参加铁路建设的行列。 然而命运的安排有时是那么的巧合与无奈, 这位从大山沟里走出来的知青,再一次投入到大山的怀抱里,他被分配到铁路工务段路桥大修队,当了一名线路工。

大修队驻地群山环抱,密林掩映,人烟稀少。尽管这儿山溪清澈,花香鸟语,却沒有一趟列车愿意在这儿逗留一会。火车带给大山工人们的只是阵阵轰隆声,好似给寂寞的人们送来一曲交响乐。大修队工作极为艰苦,长年与石头、黄沙、水泥、脚手架打交道,住的是工棚、喝的是山泉、吃的是几十里外挑来的粮油蔬菜,但黄永康从不言一个苦字,仿佛早已习惯了繁重的体力劳动,样样活拿得起放得下,受到班组职工的啧啧称赞。

这样的工作不知不觉地干了十一年,到了一九八二年四月,一天黄永康下班后,队长找他谈话:“山坡上的危石太多,有个老巡山工退休了,领导经过慎重考虑……”,队长说罢向他投去征询的目光。

黄永康沉黙了好一会,他知道巡山工属单项作业工种, 通常一个人独自巡山,独自处埋病害故障,该项工作的最大特点就是孤单寂寞,被人们称为深山沟里的独行侠,因此常常不受工人们青睐。大修队工作虽然繁重艰苦,但人多人气旺,大伙宁可干活在一块说说笑笑闹闹哄哄,也不愿一个人形影相吊去巡山。山高路长、沟壑纵横、野兽出沒、日晒雨淋,想起来就令人心惊胆战。可话说回来,再苦再累再令人生厌的工作,总还得有人去干。记的那年乡里发生了火烧山,他第一个奋勇扑救,眉毛烧焦了,衣服烧破了,仍奋不顾身。他心想:咱是吃铁路这碗饭的,就得时刻把行车安全牵挂在心上,上山下乡这些年啥苦沒吃过、啥累沒受过、啥险沒遇到过,现在领导来征求自己的意见,是领导对咱的信任,他觉的无法推辞,也无理由推辞,面对新的工作只能迎难而上,否则岂不让人笑话吗?此时他沒有豪言壮语, 只是郑重地点点头,算是承诺了下来。

谁知这一承诺,一巡就是一辈子,一走就是近三十万公里。

乘坐火车穿行在崇山峻岭之中的您可能并不知晓,一块块历经常年风雨侵蚀的危石就高悬在线路上方,随时有可能从山下滚落到铁轨上,给行驶的列车造成危害。巡山工的工作就是每天带着工具,在铁路线旁的大山里钻,检查山体危石的变化,发现松动的危石后,或排除或将其加固,以确保行车安全。黄永康担负钱坂至卓宅区间山体的巡查任务,这里是鹰厦线最复杂的区段,地势极为险峻,山路陡峭无比,令人望而生畏。

他每天都要在大山里穿行,对每块危石进行观察、标记、编号和加固。寒暑易节、斗转星移,一切都仿佛是那么的简单而平靜。然而,有一件事却使他刻骨铭心,那是一九八六年五月的一天晚上,黄永康正准备休息,突然间窗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不一会便大雨倾盆。他怎么也坐住,预感K498公里处可能发生险情,便顶风冒雨赶到现场仔细察看。果然,馒头大的小石块不停地从山坡上滚落下来,已堵塞了路基旁的排水沟。此时,一棵大树“轰隆”一声拦腰拆断横躺在轨道上,他急忙冲上去欲将大树推出轨道,无奈怎么也推不动, 赶紧燃放火炬报警。一束火焰冲天而起,顿时天地间照的雪亮,黄永康又举起红色信号灯向钱坂方向飞奔,碎石在他脚下滚动,一次、二次、三次……他绊倒了又爬起来。猛然间,他突然想到线路旁的立柱电话,心中一阵惊喜,于是气喘吁吁地找到它,用颤动的手指急切地拨动了按键……,一场眼看就要发生的重大行车事故,由于及时通知前方车站扣停了列车,使险情及时得到防止。

二、面对毒蛇猛兽, 他从不言一个“怕”字

巡山工的工作是艰辛的,不仅要踏遍青山,而且常常要攀登几十层楼高的峭壁,必须详细地观察,记录危石的风化程度。假如你从山脚往上望去,巡山工在高高的山体上仿佛飘飘欲坠,令人心惊胆战。黄永康经过长年的艰苦磨炼,已铸就他战胜一切困难的勇气,所有这些对他来说如同家常便饭并不算什么,摆在他面前的不仅仅是危险和劳累,更有甚者有时还必须面对毒蛇猛兽的袭击。

这儿林深叶茂、枝丫交错、杂草丛生, 满目的枝叶和树杆,常有野兽出沒。 一次,黄永康独自一人在密林中巡查,突然林子里发出一阵阵“沙沙沙”的声音,他顿时紧张得头发都竖立起来,自卫的本能使他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砍刀。不一会儿,一头又黑又大的野猪,圆瞪着血红的眼睛,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眦牙咧嘴地望着他。此时此刻,黄永康清楚地意识到,任何畏惧和逃跑都无济于事,不能在野猪面前有丝毫的胆怯。他心里这样想,手中的砍刀握的更紧了。那野猪见黄永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明晃晃的砍刀透出几分寒光,似乎也有些心虚,就这样僵持了足足五分钟,野猪知趣地掉头走了,黄永康这才绝处逢生。

野猪虽然可怕,但行动起来动静较大,足以让人们做好应战准备,而毒蛇的侵袭却是无声无息常让你措手不及,因此更令人不寒而栗。如何对付毒蛇,长年的实践使黄永康掌握了一套预防的办法,每次在草丛中行走时他都要用力地挥动砍刀,把草拨动的像波浪翻滚。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打草惊蛇”,蛇听到动靜,大多会落荒而逃……。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黄永康也领教过被蛇咬的滋味。一次,他正在清理山崖上一块危石时,只因精力太集中了,全然忘却了他所处的环境,不知是惊动了蛇,还是踩到了它的身躯,黄永康只觉的小腿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只见那毒蛇竖起扁扁的头,张着嘴巴,一条摆动得非常快的舌头, 好像从口里喷出一股火焰似的。黄永康大叫一声“不好”,一个箭步跳将开去,随手操起一根木棍猛地一扫,那蛇遭到打击, 迅速地溜进一条石缝里去,不一会儿便逃之夭夭了。好在黄永康自备了蛇药,他伴着山泉将药吃下去,并用药涂在伤口上,这一回与蛇遭遇, 总算沒出大事,只过了几天,他又行走自如了。

三、情系深山一辈子,他从不言一个“悔”字

不论是刮风下雨,还是酷暑严寒,他严以律己终年精心守护着大山,从来都是独往独来 一个人行单影只,手握砍刀背着工具袋,在群山中认真巡查,在悬崖峭壁上奋力攀登,巡啊巡走啊走,一巡就是二十多年,一走就是近三十万公里,刚来那会,还是个意气风发的毛头小伙,如今已两鬓染白,当年与他一块参加铁路建设的伙伴,调的调、走的走,不少人还提了干,坐了机关。而他却一辈子沒挪动个窝。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想想办法,通融通融,换个环境好点的工作,改善一下生活条件。对此,他总是淡然一笑:“蹲山沟、爬高坡,苦是苦了点,可总的有人去干,不就为的是守好山沟里的这段铁路吗”。他实在爱这里的大山,爱这大山里的铁路。 

黄永康的双亲都已是耄耋老人,父母住在离他的工地只有两百公里的一个小镇上,坐火车也只需三个多小时。然而,他却很少有时间回家探望,那年四月正值汛期,沉雷像猛烈的山崩似的隆隆滚动,闪电斜着划过整个天空,那雨大得出奇,仿佛是天国打开了闸门,把天河的暴洪倾注到了人间。工务段全体干部职工进入紧急备战状态。这时,家中突然来电话告知,说是母亲患病,要他急速回家照料。知情人都劝他快走:“防汛抗洪又不缺你一人”。此时,黄永康心急如焚,又左右为难。 隐藏在群山之中的危石,像电影般地在他脑海里显现,“这个时候我怎能一走了之”他果断地打消了回家的念头。两个月后,他才急匆匆地回家探望。

黄永康的妻子也是一名铁路工人,她独自一人在另外一个工区上班,不仅每天要应对繁重的体力劳动,还要照料年幼的女儿,纤弱的肩膀挑起了家务的重担。对于这一切,她都黙黙地忍受着,为的是丈夫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巡山工作中。

人人都爱家,有的人甚至恋家,黄永康不是不爱家,他成年累月地忙工作,有点时间回到家里,他总是里外一把手,忙的不亦乐乎,尽可能让妻子多休息一会,因为他感到自己欠家人的实在太多了。 

黄永康甘之若醴几十年,始终牵挂着群山中大大小小的危石,还有那梦牵魂绕的铁道线,他沒有惊天动地的伟业,有的只是一颗黙黙奉献的赤子之心。他为铁路建设和行车安全兢兢业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被人们亲切地称为“拥抱大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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