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集《山高水长》作品选登】招工那天的惊魂遭遇--黄永爵


招工那天的惊魂遭遇

 

黄永爵

 

我插队整整六年又六个月。

196962日,我与多位老三届同学一起,离开厦门,到上杭县插队。197512月,我有幸上调,28日,是本人“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结业的日子,这一天,我得前往县城报到,而后,与此批被招工的知青们一起乘车返厦门。

回家的感觉真好!大凡出过远门的人都有这样的体验。然而,我这次回家的感觉与这六年中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可谓五味俱全。几年里一直盼望的招工回家终于如愿以偿,心里当然很高兴,但又似乎高兴不起来。我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六年的插队生活像“走马灯”一幕幕地在脑海浮现……生活贫穷单调,劳动繁重疲累,精神空虚渺茫……还有村里农民弟兄的热情关怀与爱护……迷迷糊糊到了凌晨五点多钟,房东大哥敲房门,叫我起来吃早餐,赶紧起床,洗漱之后入座。桌上摆着猪肉炒芥菜,鸡蛋汤,炒萝卜,咸菜,白米饭,这么简单的三菜一汤,若放在今天自然是家常便饭,在那个艰苦的年代,这可算得上丰盛了。不过,我只随便吃了一点,实在没有心情。

六点多钟,天已亮了,生产队长安排了队里惟一的那部手扶拖拉机来载我去县城。其实我没什么行李可载,绝不像如今到厦门打工的一些闽西乡亲,回家过年时怀揣几千元,又带上大包小包的厦门特产。我来农村时,装的满满的一大木箱衣物已经破旧或耗尽,那件厦门知青标志的黄绿色棉衣“虎皮”已送给要好的农友,留下的一套褪了色的蓝涤卡青年装正套在我的身上。眼下大木箱只装入一床棉被、一条草席、一顶单人蚊帐;还有口袋里的958分的人民币、5斤省粮票、一包水仙牌香烟和一包红霞牌香烟,我还称不上“无产者”,更不是最穷的知青。

乡亲们聚在村口为我送行。邻村的厦门知青兄弟大全和房东大嫂执意要送我去县城,我一再婉拒。因房东大嫂正怀孕,她前面三胎都是女孩,渴望有一个男孩,如果发生意外,我如何对得起他们一家人?无论我怎样劝说都无济于事,最终,他俩还是陪我上了手扶拖拉机。

我们一行上路了。我突然想最后当一次手扶拖拉机手。这部手扶拖拉机为工农7型,生产队购回来之后,即由今天驾驶的这位农民兄弟当司机,多年来,我和他一道下田耕地,上路跑运输,也学会了驾驶,是队里认可的准司机。因而,当我请求司机让我再一次驾驶手扶拖拉机时,他爽快地答应了。于是,我坐上驾驶座,握住驾驶把手,推上前进一档,慢慢打开油门,放开制动器和手刹,手扶拖拉机发动起来,“突突突”,我们缓缓在村道上驶去,我又挂上二档,驶上通往县城的省道公路。

当时的省道公路,不是柏油铺的,更不是水泥修的,而是沙土路面,只有两车道,一边依山一边临涧,且道路颠簸不平,路窄弯多。更糟的是车辆都没有按照靠右的交通规则行驶,而是都跑在道路中间,这就增加了危险性,当时我也没有太多的安全意识。上路不久,我渐渐加大油门,手扶拖拉机加快了速度也加急了颠簸,一路驶过了湖洋墟、文光村、欧坑里,过了峰面桥,前面是一段下斜的大坡,我降低了油门,换了低速档,并间隙点刹,车顺着下坡的公路驶着……当车在经过立有一块多处转弯标志的地方,有一辆汽车急速迎面驶来,待我发现紧急刹车避让已来不及,我突然看到前方傍山5米处有一堆修路用的沙土,灵机一动用力把指挥轮蹬向左边,那辆汽车呼地一声,与我们擦肩而过,手扶拖拉机撞上了沙堆,整个车头翻了,我被猛地摔出驾驶座,完了,出事了,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抬头望去,看到奇迹发生,我简直不敢相信,车停了,后车斗竟然没有翻,大全兄、房东大嫂、司机和两名一起回县城读书的本村中学生坐在车后斗上安然无恙,太幸运了!我从地上爬起来,手臂擦破皮,流了一点血,不过,一场惊吓,我流了一身虚汗,全身没有一点力气。众人把车头翻转过来,重新发动,检查一遍,又一个奇迹,手扶拖拉机竟然完好无缺。但我已没有勇气再驾驶了。

真是大难不死啊!

我前往招工报到处报到并托了行李之后,与大全兄、房东大嫂、司机三人告别。与死神擦肩而过之后,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惜别之情,我觉得应该纪念纪念这次令人无法忘怀的经历,提议在县革委会前面的烈士纪念碑合影留念,大家都非常赞同。照完像,他们启程回湖洋,我望着渐渐远去的拖拉机和他们三人的背影,默默地祝福着,祝福大全兄早日调回厦门,祝福房东大嫂如愿生一个贵子……

附记:房东大嫂不久果然生了一个儿子,如今,这个儿子已32岁,来厦打工多年,在某印刷公司任技术员,让我无限的欣慰。

 

选自《在湖洋公社的日子》(太平洋出版社2009年)

[黄永爵,1969年插队上杭县湖洋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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