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琼华文集《魂牵梦绕的地方》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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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一:从前年写到今年的缅怀之情

谢春池


二○一八年六月十七日深夜

很不愿意又极为悲恸地写下这样的文字,然而,这又是非写不可的文字:庄琼华君病逝于6月15日下午,今天出殡,她驾鹤西去。今天,父亲节,厦门有雨,从早落到晚。在我看来,老天有情,为人间每一个辞世的好人,泪水长洒。自从2008年12月,我率领数十位五六十岁的知青兄弟姐妹,到厦门市红十字会当志愿者,在《厦门红十字》编辑部充任采编人员,前后十年。琼华君是重要成员之一,她患病之前任本刊采访部主任,写了一批通讯、特写、散文发表,贡献颇多。

我万万没想到,琼华君竟是我们这一批知青红十字志愿者第一个离开人世的好同伴……


二○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上午

去年5月的那个深夜,写下一段缅怀琼华君的文字,就搁下笔。并非无从下笔,而是遭遇情感与情绪的强力阻截。记得那一刻,不知不觉之中,顿觉手中的笔变得非常沉重,虽非千斤,却怎样都握不住,再写下去,就语无伦次了。眼泪即将洒落,更难于抑制的是整个心脏忽然隐隐绞痛。一个月之后,我病倒,虽然,并非琼华君辞世引起的,不过,她的离去,确是我病倒的原因之一。过去的四百六十多天里,难以忘怀,时不时地眼前就会浮现琼华君的各种表情的面容,好像她没有离开我们似的。

说这四百六十多天乃一瞬,似乎太快,而说转眼间,则是我真实的感觉。悼念文章是必须写的。终于重新提笔,虽然有许多缅怀的文字流出来,却是在为琼华文集作序。忙! 忙!!忙!!!所以,今年国庆节那天,抓了一个时间的空隙为本书作了后记,拖至今天,又有了一个时间的空隙,赶紧伏案作序。

世人如何阅读琼华君的文章,与她本人已毫无关系,在天堂的她,任何俗事都打扰不了。但对活着的亲人和友人而言,她的文字并非冬季的冰凌,而是春日的和风;甚至,对不认识她或不熟悉她的人,都会有一些启迪。原因是,琼华君的文章,尽管不是精品,也非经典,甚至离好作品还有不短的距离,但,其内在的人性之光,会穿透她那不非凡也不平庸的文字,洒在人们前行的路上。一个人走完自己的人生,能留下一些亮度、一些温度、一些风度,就是其生前的价值所在,也是其逝后的意义所在。

琼华文集的主体是关于红十字题材的文章,正是一次次的采访、一次次的撰稿、一次次的思考、一次次学习,九年之中,她的文字能力才有相当的提高,写作水平才不断进步。她自己深有感触,如是地说道:“有付出就必有收获……”正是只问耕耘,不问收获,琼华君才有近四十篇红十字题材的文章刊行,也才有这部琼华文集的问世。

琼华君的这一批通讯、特写、散文,自然有其某些不足之处,但有一个最值得赞美的,即是每一篇文章都让我们感受到作者的善心、良心、爱心,在《五年的收获与提升》一文里她感叹道:

看到他们及家人悲苦无助的境况,我们真恨自己没有更多能力去帮助他们。

“真恨”二字乃“真爱”二字的另一种表达,从而我们触摸到了琼华君心灵蕴藏的强烈人性。非写作高手的她,却努力把每一个任务完成得好一些,从中我们没有见到假大空的问题。可以这么说,她所有的文章,即使写得稍为逊色者,也绝无拙劣之痕,更无低俗之气,而是包含个人的某些文化素质和生命品质。即使报道性文章,她也绝不敷衍了事,尽力写得生动一些,体现了应有的责任感与对文章的敬畏之心。

在这一批文章里,我以为写得较好的是人物特写,比如《“奇迹宝宝”与这个城市的博爱》等。而编发《救助白血病患儿谦谦的故事》《小书珊被烫伤之后》二文时,我发现,没有子嗣的琼华君,竟拥有一种深沉的母爱,让我心中暗暗稀奇,肃然起敬!花了很多时间采访撰写的《百岁齐娘》,则充满了后辈对前辈的一种爱。我第一次读到此文的第一个感觉是琼华君将齐娘当作亲人讲述。不只有此文,《麻风村的早春》《再度走访康复村》等特写,琼华君都这样做。因此,才能够感动读者。

琼华文集,从写作与文学的角度而言,最值得称道的是抗战题材和知青题材的散文,因与家庭和她个人紧密相关。写起来不仅得心应手,而且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生命意识与体验表现出来,特别是知青题材,在我看来,是一位67届高中学子文学积累的最佳表现,朴素简洁之美,为我所欣赏和喜欢。

我认识琼华君是从文字开始的,那篇《魂牵梦绕的地方》让我初读时,以为又发现了厦门知青群体中的一位不错的写手,心里一直十分愉悦……


二○二○年一月八日上午

2019年最忙的是12月,12月最忙的是下旬,12月下旬最忙是月底,即28日29日30日。故而,此序文又在12月中旬的那天,停笔了。由于累,也由于案上事多,至今天中午,多少回了一些神,复了一些觉,还了一些力,铺开文稿,继续写下来,虽不需牺牲,也无万难,更没有什么胜利,但下定决心,将序文完成。

记得2006年6月,厦门知青文学沙龙成立3周年,群体文集《再度春天》问世,此前编稿的三四月间,我读到琼华君的红色方格稿纸蓝色墨水字迹娟秀的散文《魂牵梦绕的地方》,我大喜过望,写得真不错,也才知道,她给自己取了一个挺好的笔名:“山草”。几乎同时,我介入第一届鼓浪屿诗歌节,与仲义兄一起策划了诗歌朗诵音乐会。演出当晚,家在鼓浪屿的她,携夫婿前来观看音乐会,在音乐厅门前台阶,匆匆偶遇,我夸了她的散文,她很不好意思地说自己从未写作,写得并不好。我知道她以为我说是客套话,即告诉她,她的散文确实不错,以后可以多写一写。她温温弱弱地答着:好吧。如果我没记错,生于1948年的琼华君,此时六十有一了。她在该散文的题记里说:“下乡至今已整整四十年了……我再也没写过一篇较像样的文章。我想,这一辈子跟文学该绝缘了吧?”可见,文学一直藏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又说:“试试已过六旬的我这笔头是否真的生锈了?是否还能笔下生点小花?”谦逊的自问,却有一种美好的期盼,而敬畏文学的心跃然纸上。

四十年来琼华君的第一篇散文――我将之看作是她的处女作,让作者发现自己笔头并未生锈,更让读者欣赏好几朵盛开的小花,格外素美,且散发着几缕馨香。

2009年,厦门知青上山下乡40周年,第2届厦门知青文化年举办,我主编厦门知青文库,包括《厦门知青小说选》《厦门知青诗歌选》《厦门知青散文选》《厦门知青文集》《厦门知青人生纪实》《留守闽西的厦门知青》,煌煌六卷本。其中的《厦门知青文集》65万字,编入厦门知青客家乡亲的散文随笔特写游记纪实评论通信史料口述以及诗词共计二百多篇,其中有琼华君散文新作《我在古墓湖》,审稿时,此作让我又闻到那块客家土地的气息。和《魂牵梦绕的地方》一样,《我在古墓湖》依然三题;依然从容不迫,娓娓道来,节奏不紧不慢;依然有些韵味。但比《魂牵梦绕的地方》流畅,文字也较为生动,情景描写,场面再现,也有引人入胜之处,最让我赞赏的是作者开始有生命意识了。尽管其生死之间的讲述是淡淡的,我却分明感受到琼华君内在的那一份俗人少有的气质。

这是一份什么气质呢?

2009年12月,全国各地一百多位知青聚集鹭岛,参加第2届厦门知青文化年最后的几个压轴活动。活动结束之前,岳建一、唐晓渡、任毅等几位在中国知青文化群体中颇有影响的友人,对我十分惊叹地称赞陪同他们的琼华君,说琼华君是全国少见的有着高贵气质的女知青,言谈轻声细语,态度和蔼可亲,总是一脸微笑,不仅非常温馨,还有大家闺秀的风范,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为厦门知青长脸。建一兄说了一句:十分了得。坦率说,我听了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我回了一句:她本是大家闺秀嘛。心里问了一句:他们评价是否过高?又自答了一句:很客观。


二○二○年一月八日深夜

我与琼华君素不相识,2006年厦门知青文学沙龙成立之后,她加入这个群体,由于种种主观与客观原因,特别因秉性决定,她皆处在边缘,别说抛头露面,即使确实该她说两句,都尽力避开或推辞。因文及人,与她有所接触,我认定此君十分善良,品行极正,不为名,更不为利,而且绝无贪欲,值得信任,不显山露水之中,却隐藏相当的能力。于是,委以重任。2008年底,我们团队进入市红十字会,组建市红十字会文化中心和《厦门红十字》编辑部,急需一位司库,听说琼华君在原单位就在这个岗位,我甚为欣喜,立即邀她掌管钱财,她爽快地答应,从中我感觉她对我的支持。我真选对了人,琼华君实在是一位好管家。我这个不懂数字,数钱总会数错的人,经常得到她的提醒,既省心又放心。2013年,本刊成立采访部,琼华君并无犹豫地出任该部主任,挑起重担,负责与市红十字会各部室联络,并安排本刊记者外出采访。这个工作难度不小,但琼华君做得有条不紊,其协调沟通能力可见不一般,每次任务都得以落实并很好的完成。不仅本刊同仁人人赞她,连市红十字会以及区街红十字会的同道都给予高度评价,杨碧英女士才会发自内心地叹道:好人庄琼华。


并非结语

在厦门知青数以百计的著述中,琼华文集肯定不是最出色也不是最突出的一本,但,它却是颇具特色的一本。因为,它是第一本红十字文化与知青文化的合集,故而,它既传播红十字精神,也传播知青精神。对于红十字事业和知青活动有着双重意义。人道,博爱,奉献――红十字精神是人类最崇高的精神,而知青精神也必须提升至红十字精神的高度,否则,无法成为人类精神,当然也就没有最崇高可言。

人道,博爱,奉献――这是琼华君生命最后的信仰,也是我如今的信仰;我希望它能成为我们红十字知青志愿者团队整体的信仰,倘若做不到,至少,我的知青兄弟姐妹,应该以心向往之,这样,太阳才会照耀我们。

我再次重复那一句我的座佑铭:人在做,天在看。


2020年1月12日入夜校正于见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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